聚焦“美债风险与国际货币竞争” 2026国际货币论坛·分论坛一成功举办
10月18日，由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与南开大学国家创新与金融研究院主办，南开大学国际金融研究中心、中国人民大学国际货币研究所（IMI）共同承办的“2026国际货币论坛·分论坛一：‘美债风险与国际货币竞争’闭门研讨会”成功举办。来自高校、科研院所及人民币国际化课题组的专家学者齐聚一堂，围绕美债风险演化、国际货币竞争格局及人民币国际化等核心议题展开深入研讨。
当前，全球债务规模持续攀升，主要经济体货币政策分化，地缘政治风险上升，国际货币体系进入深度调整期。美债风险的外溢效应、美元信用基础的变化以及多极化国际货币竞争，成为影响全球金融稳定与货币格局演进的关键变量。在此背景下，本次闭门研讨会旨在搭建高水平学术交流与政策研讨平台，凝聚学界共识，为防范外部金融风险、稳步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参与国际货币体系改革提供智力支持。
本次会议由IMI所长、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教授王芳主持。
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院长贾俊雪代表主办方致辞。他指出，全球经济金融格局正经历深刻调整，国际货币体系面临变革压力与重构机遇。本次分论坛重点讨论主权债务风险的形成与跨境传导、美债收益率曲线变化对全球资本流动和金融市场稳定的影响，以及国际货币体系多元化的演进路径。这些问题既关乎理论前沿，也连接政策实践。深入研究美债风险的演变逻辑与外溢效应，对于我国统筹发展与安全、稳步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积极参与全球金融治理体系改革具有重要意义。
贾俊雪介绍了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在财政金融领域的学术积累，强调从财政金融协同的视角研究主权债务问题的重要性，并回顾了国际货币研究所持续开展人民币国际化研究、举办国际货币论坛的实践。他期待以论坛为契机，深化与南开大学的学术交流和联合研究，推动理论界与业界深入对话，以严谨的治学态度和开阔的国际视野回应国际金融领域的重要问题。
主旨发言环节，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国家一级教授王国刚，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公共政策学院经济学实践教授及国际合作副院长肖耿，山东财经大学副校长彭红枫分别做深度分享。
王国刚以“人民币国际化需要破解的三个难题”为题，从目标、资产基础和特里芬难题三个方面展开分析。一是明确目标，使人民币成为国际主要货币中的重要一极，通过践行多边规则，为使用者和持有者提供更多货币选择，维护国际货币体系的稳定与公平。二是夯实资产基础。他指出，以外汇储备支撑人民币国际化，可能面临向境外提供稳值或升值的人民币、同时持有贬值外汇资产的利益矛盾。三是探索破解特里芬难题，研究人民币向国际市场供给与国内经济发展的关系，完善应对长期贸易逆差乃至国际收支逆差的体制机制和政策工具。
王国刚强调，人民币国际化是长期复杂的过程，应坚持和平发展，以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为指导，扩大自主开放，提升中资金融机构的国际竞争力，健全国际金融风险防范机制。
在具体路径上，王国刚主张由多个国家共同参与国际项目的股权投资，深化合作、共担风险，并通过“一带一路”基础设施建设拓展人民币应用场景。他认为，这为破解特里芬难题提供了一条可选路径；同时，应推动海外股权可交易，逐步将人民币国际化的资产基础由外汇储备转向海外金融资产及其收益。
肖耿围绕“美债危机与国际货币竞争”，讨论美元的核心竞争力与人民币国际化的长期挑战。他指出，国际储备货币除承担计价、交易和价值储藏功能，还需要国家治理、产权保护及发行国的收入与财富基础支撑。美元仍具有主导者在位优势、民富国强优势和普通法优势，不能仅凭美债规模扩大或利率上升，就判断其国际储备货币地位将被动摇。
通过比较中美贸易、资产价格及宏观政策，肖耿强调，中国的生产能力和实体经济规模优势，需要进一步转化为居民收入、金融财富与国际购买力。传统技术进步与规模效应、人工智能替代、人口老龄化及宏观政策等因素叠加，形成多重紧缩效应，影响就业、消费与财富积累。因此，在重视GDP与生产能力的同时，也应重视财富的创造、积累和传承，特别关注青年就业与收入预期。
肖耿主张加强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的协同，修复资产负债表，形成正财富效应；扩大贸易中的人民币使用，并通过国债发行等方式充实人民币流动性池。同时，应重新认识创新过程中的资产泡沫：即使泡沫破灭，创新投资积累的人才、技术和基础设施仍可能继续发挥作用。人民币国际化最终需要以民富国强为基础推进。
彭红枫从国际货币的社会性权力视角，探讨经济实力与货币国际地位存在差距的成因，以及内生稳定的国际货币体系的特征和构建等问题。他指出，货币国际地位由物质性权力和社会性权力共同决定，后者体现为国家在国际关系网络中的位置、联结方式与制度认同。社会性权力的形成往往滞后于经济实力增长，因此人民币国际化需要长期、系统推进。
研究基于全球基金投资数据构建货币关联网络，从直达深度、直达广度、通达和居间四个维度测度货币社会性权力。结果显示，国际货币体系多极化程度正在增强，人民币的重要性逐步提高，但与主要国际货币仍有差距。多极化并不必然带来稳定，还需经济体自律性、货币网络与跨境证券投资网络的匹配程度及抗冲击韧性共同提升。相关测度和中断模拟显示，体系的适应性与韧性总体增强。
研究进一步发现：一是全要素生产率提升显著增强货币社会性权力，而经济增速的作用不显著；二是金融制度型开放具有促进作用，应稳步推进高水平金融开放；三是拓展贸易网络有助于提升货币地位，贸易结算仍是重要路径；四是国家安全具有积极作用；五是货币社会性权力呈现顺国家金融周期特征；六是扩大货币使用规模有助于通过量的积累推动货币国际化质的提升。
圆桌研讨环节，由南开大学国际金融研究中心主任王博主持，与会专家围绕美债风险、美元韧性、人民币国际化以及欧洲主权债务风险展开交流。
首都经济贸易大学金融学院教授朱超构建货币计价份额竞争模型开展多情景模拟测算，研究表明完善清算融资等配套金融服务、提升贸易份额及议价权能够显著抬升人民币进口计价份额，人民币正常幅度升贬值带来的冲击有限。他提出稳汇率、优化跨境金融服务、拓展贸易市场和计价场景、聚焦重点国别市场四项方向，夯实人民币贸易计价根基。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谭小芬提出，要区分货币层与资产层的便利收益，货币层对应计价结算的流动性需求，资产层侧重价值储藏等。货币各项职能并非同步发展，比如，美元计价结算地位短期难以替代，欧元在绿色债券领域表现亮眼，人民币在全球贸易融资份额已经超过欧元、日元，人民币国际化并不是追求各项职能齐头并进。数据显示，美债长短端出现分化，短债仍保有便利收益，长债便利收益转负，前者受流动性的影响较大，后者受到财政可持续性、政策不确定性的影响。全球金融危机后美元作为货币的便利收益依然强劲，但美债的便利收益不仅大幅回落，且在中长期限上已转为负值。二者出现背离，说明国际货币竞争可以先发生在资产配置层面，表现为境外官方部门持有美债份额下降，但是仍然继续使用美元进行计价、结算、融资和对冲。美元在货币层的网络外部性（计价、结算、融资等）远比资产层的安全性溢价（国债作为抵押品与储备等）牢固，若把两者混为一谈，会高估美元融资体系的风险与低估美债供给大幅增加的代价。此外， 国际货币竞争呈现区域差异，美元具备全球属性，欧元偏向区域性。这启示我国推进人民币国际化，需要找准发展定位，在货币、资产两个层面采取差异化发展策略。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长聘教授余昌华将美元体系拆解为美债、美元资产、美元支付网络三层，美债财政再融资压力加大、便利收益回落，但美债特权弱化不等于美元体系整体崩塌，美元网络韧性依旧较强。当前人民币贸易结算、融资功能取得进展，但储备、定价、风险管理短板突出。他建议依托我国能源矿产进口优势，构建 “资源贸易 人民币结算-资产配置-产业合作” 良性循环。
主持人王博提出，“美债的风险究竟大还是小？”南开大学金融学院副教授李力回应，美债风险的大小属于财政可持续性问题，评判的核心是对比实际经济增长率（G）与实际利率（R），当 G 大于 R 时，债务负担压力较小，若 R 持续高于 G，则债务可能反噬经济增长。当前美国实际利率处于上行阶段，美债可持续性问题确实引发市场担忧，但短期内风险整体可控。他认为，借助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协同调整，能够把利率维持在合理区间，只要保障经济实际增长率高于实际利率，美债风险便能够被有效管控。
第二个探讨的问题是，“在美债信用遭侵蚀背景下，人民币大规模发行国债能否推动三重再平衡，人民币国际化是否迎来新机遇、面临哪些挑战？”IMI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教授陆利平表示，短期美债信用基础并未根本动摇，人民币资产吸引力有所提升，但国际化是长期系统工程，国际信任要依托经贸、投融资实体合作逐步建立，不能寄望外部冲击实现跨越式发展。复旦大学经济学院教授杨长江从时空维度对问题进行研判，认为风险演化时间尺度并不均衡，美债从“有问题“到“出问题”的演变将是缓慢的，未来可能由特定事件触发局势突变，那时进程可能又是迅速的；美国指望着“以时间换取空间”，通过尽量维持现状而争取两条潜在化解路径：依托AI提振劳动生产率，或是抢占数字资产、稳定币主导权开辟新财政来源；人民币国际化正处于“时间开始了”的重要关口，要保持近期发展加速的势头，通过政策措施实现进一步突破。
最后专家们就“未来欧洲主权债务的风险怎么演化以及它对美债风险有什么影响，对新兴市场有什么溢出效应？”问题进行交流。杨长江指出，欧洲债务压力比美国更为严峻，因为在AI竞争中已经出局、德法经济双引擎动力减弱，多国政策协调成本居高不下，在“比烂”格局下，美债依旧是市场相对优选。谭小芬提出，欧元区主权债务的风险高于美债，原因有三：一是欧元区货币统一但是财政仍然分割；二是欧元区人工智能、数字经济产业发展滞后于美国，劳动力市场不如美国灵活；三是欧元区实施更为严格的通胀目标制，货币政策对财政政策的支持力度受到制约。朱超表示，拉长周期无需过度焦虑美债风险，更值得关注我国国债债务规模相对不足的现实，欧债、日债更多仅发挥流动性管理功能，难以向外输出重大风险。余昌华补充，欧洲劳动生产率仅约美国一半，叠加地缘、能源、通胀多重短期压力，中长期又错失AI发展机遇，整体处于防守态势，债务崩盘具体时点难以预判。
互动讨论环节，由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副院长钱宗鑫主持，与会专家围绕美债安全资产属性、国际货币竞争格局及人民币国际化路径展开讨论，从宏观政策、金融基础设施和企业微观行为等角度分享研究成果。
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教授芦东指出，安全资产的核心属性包括流动性和危机时期的价值韧性。十多年前，中国国债流动性指标约为美债的十分之一，如今已逐步接近发达国家水平。研究还发现，债券通等互联互通基础设施有助于增强人民币国债市场应对外部冲击的韧性；优化货币互换设计，也有利于稳定离岸人民币融资成本、促进人民币国际化。
南开大学金融学院教授王道平认为，美债可持续性不仅取决于债务率等指标，也与全球是否存在更好的替代安全资产有关。全球失衡不能简单归因于汇率变化，关税政策也未必能有效解决贸易失衡。他强调，不应将人民币国际化程度本身作为唯一目标，而应着力发展国内经济、完善金融基础设施并参与全球金融治理。
南开大学金融学院副教授王业东介绍了基于26个主要国家新闻数据构建的货币影响力指数，从交易支付、计价定价、储值储备、金融市场与资本、货币政策外溢及地缘金融影响六个维度进行测度。结果显示，美元影响力约为60%，人民币与欧元均约为11%，人民币略高于欧元。他指出，媒体数据能够较快反映国际关注变化，但指数表现不等于实际国际货币使用地位。
首都经济贸易大学金融学院副教授赵然从汇率影响角度分析人民币国际化，发现实体经济联系的影响并不显著，而金融基础设施建设具有显著作用。他指出，人民币贸易结算发展较快，但国际支付份额仍有差距。对于美债收益率上升，他认为风险溢价上升可能是重要原因；短期美债仍具较强市场地位，长期风险则可能影响全球金融稳定与美元信心。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经济贸易学院副教授郑文平从企业微观视角指出，人民币国际化不仅要解决结算问题，还要培育境外使用场景。以埃塞俄比亚为例，尽管当地与中国贸易联系紧密，使用人民币结算的中国企业仍不足20%，且多集中于政府相关项目。企业能否将人民币用于当地支付、投资和资金再循环，是人民币国际使用面临的重要挑战。
北京工商大学经济学院刘瑶琚强调，美债安全性既取决于财政信用，也依赖金融体系的做市能力、资产负债表容量和融资链条稳定性。高杠杆机构持有美债增加，可能在融资受阻时放大风险。发展中国国债市场，既有助于拓展逆周期财政空间，也有利于完善基准收益率体系、推动货币政策向价格型调控转型。
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卢凌飞分享了美国货币政策冲击的溢出与溢回机制：美国加息可能通过全球流动性影响中国企业融资成本，并经出口定价反馈至美国通胀。他还指出，企业倾向于为降低汇率风险敞口而匹配进出口两端的货币，这一动机会影响企业的全球采购选择；结合多边汇率、贸易网络与全球价值链，有助于理解国际冲击对企业的差异化影响。
最后，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副院长何青进行会议总结，回顾论坛发展历程并规划后续工作。该系列研究活动自2011年发起，多年来逐步扩充研究队伍，三年前引入南开团队，持续完善校际合作网络，有力支撑人民币国际化相关研究。本次论坛聚焦美债风险，设置主旨演讲与圆桌论坛，嘉宾围绕人民币国际化风险、资产池建设等议题开展研讨，形成共识：美债在当前国际货币体系中地位重要，国际货币体系将走向多元化，提升居民收入是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的关键。
据悉，国际货币论坛是由中国人民大学发起设立的国际性年度论坛，自2012年以来已连续举办十四届。论坛每年发布《人民币国际化课题成果》，并对国际金融领域的重要理论和现实问题进行深入探讨。论坛吸引了来自欧、美、亚、非等地区科研院所、政府部门和金融机构的著名专家学者参与讨论。国际货币论坛自举办以来，不仅关注国内金融热点，更有国际视野的延伸展望，聚焦人民币国际化，探索国际金融格局变迁。论坛紧跟时代潮流，关注前沿领域发展，实现理论与实践的相互贯通。
